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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语 · 第 7 章

联诵 liaison

上一章那些睡着的词尾辅音,在遇到元音开头的词时会醒过来。这件事有两个后果:法语听起来像一条不断句的流;以及联诵的多少直接标记你的正式程度——用多了显得端着,用少了显得随便。

§ 1基本机制

本来沉默的词尾辅音 + 后面词的元音 = 拼成一个新音节

而且它跳到后一个词上去了。les amis 不是 /le-z-ami/ 而是 /le-za-mi/ ——那个 z 成了 ami 的开头。词的边界被抹掉了。

les amis → /lezami/ 朋友们
nous avons → /nuzavɔ̃/ 我们有
petit ami → /pətitami/ 男朋友
un grand homme → /œ̃ ɡʁɑ̃tɔm/ 一个伟人

有几个辅音会变身

写的是读成
s / x / z/z/les_amis, deux_ans, chez_elle
d/t/un grand_homme, quand_il
f/v/neuf_ans /nœvɑ̃/, neuf_heures
n/n/un_ami, mon_ami, en_avion
t / p / r本音petit_ami, trop_important, premier_étage
d 读成 t、f 读成 v,看起来莫名其妙,其实很有道理。古法语的词尾浊辅音都会清化(d→t、b→p),拼写保留了原来的浊音、读音变成了清音,联诵时复活的是那个清化后的形式。至于 neuf → /v/,只发生在 ans(年)和 heures(点钟)两个词前面,是两个固定搭配,别的场合 neuf 的 f 照读 /f/。

§ 2必须联的

这几类不联会明显出错,属于母语者绝不会漏的:

类型
限定词 + 名词les_enfants, un_ami, ces_hommes, mon_école, trois_ans
形容词 + 名词petit_ami, grand_homme, bons_amis, dernier_étage
代词 + 动词(及反向)nous_avons, ils_ont, on_a, vous_êtes, allez-y, prenez-en
单音节介词/副词 + 后续en_avion, dans_un an, chez_elle, sans_argent, très_important, plus_ou moins
est + 后续c'est_impossible, il est_ici
固定短语tout_à fait, de temps_en temps, Champs-Élysées, États-Unis, petit_à petit
Nous avons deux enfants.我们有两个孩子。三处联诵
C'est un très important accord.这是一份很重要的协议。

§ 3禁止联的

这几类联了是错的,而且听起来相当刺耳:

规则说明
et 之后永不联诵et | il, et | elle唯一一个绝对禁止的词。这个 t 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读。
h aspiré 之前les | héros, en | haut, le | hall见 §4
单数名词 + 动词le train | arrive但复数可以:les trains_arrivent
倒装后的主语代词之后Parlent-ils | anglais ?
onzeouiun(作数字)之前les | onze joueurs, un oui | et un non这几个词自带「隔离」性质
对比:les héros(不联)vs les hommes(联)
les héros 不联是有实际理由的。如果联了,/lezeʁo/ 听起来正好是 les zéros(零蛋们)。法语里这类靠不联诵才能区分的例子不多,但这个最出名。

§ 4哑音 h 和嘘音 h:为什么同一个字母两种待遇

法语的 h 从来不发音,一个都不发。但它分两种,行为完全不同:

h muet 哑音h aspiré 嘘音
缩合l'homme, l'hôtelle héros, la hache
联诵les_hommes /lezɔm/les | héros /leeʁo/
表现得像元音开头辅音开头

怎么知道是哪一种:查词源

哑音 h 来自拉丁语。拉丁语的 h 早就不发音了,这些词进法语时 h 只是个拼写摆设,所以行为上等于元音开头:homme(homo)、heure(hora)、hôtel(hospitale)、histoirehonneurhabiter

嘘音 h 大多来自日耳曼语(法兰克语)或其他外语。这些语言的 h 是真发音的,进入法语时虽然音丢了,但「这里有个辅音」的行为留了下来:héroshache(斧)、honte(羞耻)、haut(高)、haricot(豆)、hallhamburger

换句话说:你可以用「这词看起来像不像拉丁/学术词」来猜。抽象、学术、拉丁味的,多半是哑音;具体、日常、粗粝、或明显是外来词的,多半是嘘音。命中率不错,但确实有需要查词典的时候——法国小学生也要背。

一个著名的活案例:haricot(豆)是嘘音,标准说法是 les | haricots。但今天大量法国人说 /lezaʁiko/,联了。2016 年法兰西学院承认了这个读法。你正在看一个词从嘘音滑向哑音。

§ 5可选联诵 = 正式程度的调节旋钮

这是本章最实用的一节

除了必联和禁联,中间有一大片可联可不联的地带。联得越多 = 越正式、越书面、越端着。这不是对错问题,是登记(register)问题。

场合联诵密度
朗诵诗歌、法兰西学院演说几乎全联Je suis_allé, ils sont_arrivés, pas_encore
新闻播报、政治演讲联得多总统讲话是典型,可以当标尺
正常对话只联必联的Je suis | allé
随便聊天能省则省甚至省掉一些「该联」的
正式:Je suis allé chez eux pendant environ deux heures.
你现在该怎么办:只做必联的那一组。作为初学者,多联比少联更容易出错,而且刻意多联会显得做作(法国人管这个叫 liaison mal-t-à-propos,甚至有个专门的嘲讽名字 cuir)。把 §2 那张表练熟就够了,可选的那批等你听多了自然会。

§ 6联诵的表亲:连音 enchaînement

还有一个更常见、更少被提到的现象。它和联诵不同:

liaison 联诵enchaînement 连音
那个辅音本来不发音本来就发音
les_amis /lezami/elle est /ɛlɛ/
发生条件有规则限制几乎无条件,只要辅音碰元音
Elle est ici. → /ɛ-lɛ-ti-si/ 三个词重新切成四个音节
Il arrive avec elle. → /i-la-ri-va-vɛ-kɛl/

这才是法语「听不出词边界」的真凶

联诵 + 连音一起作用的结果是:法语的音节边界和词边界系统性地对不齐。你听到 /i-la-ri-va-vɛ-kɛl/,要把它切回 Il / arrive / avec / elle 四个词,靠的不可能是停顿——法语在词之间根本不停。这个问题的完整解法在下一章和第 9 章:靠节奏组的末尾定位边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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